世間人此生的生命,是承接著過去生所造的業緣,而成為這一世的「報體」。這一生裏若家庭很幸福,天妻、子女都能和睦,是因為過去生結了好緣,此生再來相互報恩,所以能「親慈子孝」──為人父母者,盡到扶養子女的責任:為人子女者,能夠懂得「反哺之恩」,回報父母為子女付出的愛,善盡物質奉養之孝。這都是過去生所結下的好緣。
千古衣冠共一坵
佛教中稱凡夫是「分段生死」,──一生只有短短數十年而已,而其中離不開生、老、病、死:凡夫不知道人除了身軀以外,還有永生不亡的「慧命」。
世俗人孝順父母,終究是短短數十年的時間,只是略盡物質生活上的孝養而已,然而這些物質,父母最終什麼也帶不。
真正要孝養父母,應該增長父母的慧命,不讓父母因為這個家而造業,否則到了臨命終了,他們帶走的,只是這一生中爭鬥所造下的業,所有生命中曾經擁有的物質,一樣也帶不走。
出家乃世間的大孝
出家之孝不是注重物質上的奉養,而是為了增長父母的「慧命」。
我們現在得人身,是因為與父母有一分緣,藉由父母生下此身。在我們幼小時,父母用心地扶養、教育,讓我們得以有今天健康的身體、培育正當的思想,能夠判斷、選擇正確的道理,這都是父母的恩德所賜。在家人只盡物質之孝,出家人則必須盡一分真性、超凡的慧命之孝。
古德云:「出家乃是大丈夫事」,「出家是報七宗八祖之恩」,出家不只可以度過去的父母及現在生養的親恩,還可以度未來的父母恩。為什麼出家可以報這麼多的恩呢?因為佛陀的教法不只教我們如何做人,還教我們如何超凡入聖,邁向成佛之道;他不僅教育我們這一生中要生活得快快樂樂,還教我們解脫自在以及培育永生不死的慧命,讓我們以世間最真、最透徹的道理,照澈過去、現在與未來,不但可以自悟,還可以悟他。
孔子說:「朝聞道,夕死可矣!」也就是早晨若能聽到一句真理,即使晚上死去地無遺憾。可見一個人擁有物質享受,並非真正的快樂; 真正踏實、快樂,能夠救助我們心靈的,唯有「真理」。
孔子追求真理的態度,是如此認真,可謂處世之聖人;身處社會中人都要追求真理了,何況是要超凡到聖域的我們,當然更不能離開真理。
白骨如山,歷劫親情
有一次,阿難跟隨佛陀走在路上,看到墳場上有一堆白骨,佛陀就同那堆白骨五體投地恭敬禮拜。阿難看了覺得奇怪,佛陀乃人天的導師,為什麼在墳場上看到一堆骨頭,會如此虔誠恭敬呢?
古代印度與中國的葬禮有所不同,在中國,人若死了,就用棺木裝好以土掩埋,並立一個墓碑,做為永久紀念,這叫做「埋葬」。而在印度,人若過世則多用「天葬」──他們將死去的人搬到山坡上,任其風吹、日曬、雨淋,自然腐爛,讓鷹鳥吃他的肉、蟲蟻啃蝕他的骨頭,並且讓雨露洗鍊成潔淨的白骨。他們認為以大自然來洗鍊最終的人身,最具生命意義,所以印度古代皆用「天葬」處理死者的軀體。
阿難向佛陀提出他的疑問:「佛陀啊!這些白骨與佛有什麼關係呢?」佛陀開示:「阿難!這堆積如山的白骨,都是我過去累生累世父母的白骨所累積起來的,不只如此,將來還有更多的白骨,都是我未來的父母。」
在人生道上,一生有一對父母,這些堆積如山的白骨,都是佛陀過去生的父母所遺留的,可見佛陀在人生道上來來回回,從無止盡之期,不只有過去、更有未來。佛陀的修行,是為了報父母恩而修行的,是為了開導一切眾生而成佛的。在天道,天人壽命長、物質豐,所以沒有機會學佛;唯有在人間顯現出眾生的形象、短暫的壽命、污染的情愛,才可以藉境鍊心,修行成佛。
為報大恩、覺長情,出家人的孝是辭親割愛──捨去凡俗短暫的親緣,才能擴大心量成超越過去與未來的覺有情。我常常說,凡夫的情與愛是迷情、迷愛,是小我的染愛、小我的迷情;菩薩的愛與情是覺悟、清淨的感情。而要求得覺悟、清淨、大愛、長情,一定要先割捨小愛、私愛及短暫的情。
那麼,出家修行與在家修行,到底有什麼分別呢?在家人隨心所欲,想做什麼就做什麼,像一匹未戴上鞍轡的野馬,所行走的路也沒有規則可循,可說是隨「慾心擴散」,享受人生一切的物質生活,此即是在俗染欲之人。
信心.毅力與勇氣
出家是要收攝慾念,約束慾心:就好像為脫韁迷途的野馬佩上馬鞍,有所制約。出家人一定要具足三種條件:
- 信心。「信為道源功德母」,要走入康莊的菩薩道,必須從「信」開始,不只要有「信」,而且是堅定的信。
- 毅力。不僅要信「佛」的道路,還要相信自我有堅毅的力量。「千里之路始於初步」,不論路有多遠,不管我們的能力有多少,總要隨分盡力去完成要走的這條路,此即是「毅力」。
- 勇氣。人生的道路,難免會有坎坷不平的時候,但我們一定要有勇氣突破人生的歷鍊,肯刻苦耐勞才可達到目標。
隨著經濟的富裕與繁榮,我們享受社會進步所帶來的成果,更應該走入社會,為苦難眾生盡一分力量。而修行者更要拿出苦行僧的精神,除了控制自己的心念不受社會物慾與名利所引誘,並且要付出愛心及無私的悲心,擴大清淨的感情,去愛護一切眾生,若能如此,就可稱做現代的修行者、現代的宗教家了。
我們的身軀來自父母,由父母所賜與,因此一切舉動、造作,無一不是父母的功德,我們若能夠造福人群,父母也是間接得到福德。所以,出家修行者要好好利用時間,盡守本分,做好分內應該做的事情,絕不可被現代社會物慾潮流所動或被名利誘引,要自我警惕。
慈濟原是大洪爐
修行就是磨鍊,藉環境以鍊心,藉事來養心。欲藉環境修鍊心性,藉人事修養人生,必須經得起磨鍊。
打鐵店裡有很多廢鐵和丟棄的雜鐵,想把這些廢鐵再還原打造成良好的用具,一定要丟進熾熱高焰的洪爐裡,經過烈火燒煉、熔化,才能將廢鐵再還原。但是,並非只將它熔化就可以成為很好的器具,一定還要經過大鐵鎚的敲擊、打造:經過鎚打後,再丟進洪爐燒煉,然後再次拿出來敲打。這期間不知道要經過幾次的熱火,不知要經過多少次的敲打、錘鍊,如此不斷重複,才能製造出理想的良器。
佛法有如洪爐;廢鐵猶如凡夫頑固的心。眾生長久以來,輪迴在三界六道之中,使清淨的本性,不斷在其中受到污染,染著「愛、欲、自私、貪、瞋、癡、慢、疑……」等習氣。我們想要回復「人之初,性本善」的清淨心性,一定要經過教育及洗鍊。
什麼樣的教育,可以洗掉污染心呢?佛法——佛陀超凡的智慧,能將眾生剛強的心折服。眾生的心像長期使用過的廢鐵,剛強、堅硬又頑固,唯有佛教大智慧的教育,才可以將如此剛強的心念洗鍊清淨。
大部分人聽聞佛法之後,都會自省過往的錯誤,並且想改正。但是回到現實生活中沒多久,他還是照樣有染著的心,仍然還有貪、瞋、癡、慢、疑等種種習氣,在日常身行中,還是同樣會有計較之心。這就像廢鐵丟入洪爐裡烤煉,沒有敲打一樣,等火的熱度退了以後,又還回本來的廢鐵,一點都沒有改變原質。
因此,除了聽聞佛法之外,我們還要身體力行,在生活中的每個當下,發揮我們的愛心,不畏辛勞地奉獻、付出。學佛首重力行、實踐」而慈濟就是用佛教的精神,力行菩薩道。
不可少善根福德因緣
人生旅途中:難免曾遇到逆境和不如意的事情。曾經有一位委員從台北回來,他告訴我:「慈濟的委員不好當,責任很重。」我問他:「有多重啊?」他回答:「我每勸募一戶參加「慈濟日之後,都得保他闔家平安,否則下回要再去收善款,就很難了……。」他又說:「當然,我希望每一個人參加功德會以後能夠發歡喜心,也能平安幸福,但是,畢竟人生無常啊!」
他提到,有位熱心的會員認為「樂捐就是造福,家裡便能平安」,所以全家參加捐款的行列。有一段時間,那會員覺得參加功德會以後,家中不如意的事情一直在改善,現在什麼都如意了,她很高興,所以又發心去勸募別人,總共邀了十幾位朋友加入會員。但是過一段時間,有一次她發現徵信的名單將她兒子的名字印錯了,便非常生氣地責問委員。委員到分會查詢,結果帳目沒有錯。但是這位會員還是氣難消,見到朋友就訴說此事,她說:「我不是怕錢不見,我怕的是名字不對,佛祖就不認識我。這樣一來就沒有感應了。」
另外一個例子是──一位委員向會員勸募,請會員發心捐款為慈濟醫院購置病床。會員說:「好啊!我願意樂捐。」於是他捐了兩張病床的善款。過了一段時間,他打電話向委員詢問:「我用兩個名字樂捐病床,最近我身體不太舒服,可能樂捐的病床有人躺著,所以找才會生病。」
佛陀有言:要念念善因,我們做好事,功德是出於一念的善良,善心一動,就已經播下善因種子了。希望大家不要執著,我們發心,便是種下善「因」了,無我相的布施就會有無量功德; 若斤斤計較,有貪慾、污染的心,如此縱使有功德,也是非常的微小。
所謂「種如是因,必定得如是果」。例如身體產生病痛,怎能說樂捐的病床有人睡,就會生病?也不可以因為在走路時,腳踢到石頭,就認為自己今天做了好事,為什麼沒有受到保佑,卻讓腳踢到石頭? 其實,說不定你是心有「雜念」,正想著許多的污染——貪、瞋、癡……心不在焉於是走路踢到石頭; 踢到石頭後的那一念「痛」,才使你警覺本性啊!
希望大家能夠拿出「正念」的精神,正確地學佛。
入佛門有很多種方法,有的人說:「只要一心專念「阿彌陀佛」就可以往生西方極樂世界。」其實,《阿彌陀經》言:「不可以少善根福德因緣,得生彼國。」──並不是光念佛號就可以求登西方極樂世界,人若沒有「大福德」、「大善根」因緣,絕對無法往生西方極樂世界。「大福德」就是利益人群,隨分隨力做好事,隨時把握機會去救人:「大善根」就是拿出智慧,以「無我」的精神,為佛教、為眾生付出良能。
人生在世,最有意義的就是要利益人群、服務眾生,將普天下老者當做自己的父母,將幼小者視為自己的孩子,把年輕同輩者當做自己的手足──視人人為我的親人、手足與子女,以慈母的心來待人處事。
一個冷酷無情的毒子
現代人多數不知敬愛自己的父母,只會疼惜自己的子女。看看目前的社會,老人間題日益嚴重,有不少社會人士建議慈濟籌建療養院和養老院,這實在令人痛心,為何有這麼多老人無法享受含飴弄孫、頤養天年之樂呢?
幾天前,有一位年輕人將母親送到慈濟醫院,他母親因心臟血管破裂,病況相當危急,被送入加護病房。醫師檢查後表示:「這個病例目前我們無法處理,她必須開刀動心臟手術,需要很多心臟專科醫師參與、協助。師父,我們是否儘快將她轉送到台北?」慈院啟業才三個月,設備尚未齊全,救人第一,因此我回答:「只要她的家屬願意,我們立刻聯絡台北的醫師,送她到台北救治;至於交通問題,我們可以為她租小飛機。」
我們與台北的醫師聯絡好,只要這位患者一到達,隨時可以進入手術室開刀。醫師又說她家境困苦,我說:「這是救人的時候,不是談錢的時候,只要有得救的希望,我們就要全力救治。」醫師便與她的家屬商量此事,她兒子說:「到台北治療的醫藥費我負擔不起,即使免費找他沒空去照顧。」醫師耐心地為他分析:「她才四十五歲,身體其他器官的功能都還不錯,現在還來得及救治,若再拖延就藥石罔效了。」沒想到他卻回答:「那麼,我將她帶回家好了。」醫師無法和他達成共識,便說:「那就暫時讓她留在加護病房觀察吧。」她兒子又說:「她的心臟已經這樣了,還住院幹嘛?」於是強將病人推出加護病房,醫師大聲喝阻,但他依然故我。結果,被推出加護病房的母親,乘電梯下樓後便過世了。
看看這位兒子對待母親的態度,實在令人感慨!佛將一切眾生視為自己的子女,用「慈母心」對待一切眾生; 子女對待父母,若能夠像父母對子女一般,無怨尤的犧牲、奉獻,這樣溫馨的畫面將是多麼美好啊!令人感慨的是,現在為人子女者,能對父母「承順顏色,以盡孝養」者,真是愈來愈少了。